世 事 的 詭 異 (倪匡)

世 界 上 的 事 ， 有 時 十 分 詭 異 。 其 詭 異 的 程 度 ， 絕 對 超 乎 想 像 。
隨 意 想 到 的 一 例 ， 是 ： 一 個 女 人 不 懷 孕 ， 即 冇 仔 生 ， 在 正 常 的 社 會 中 ， 很 平 常 ， 極 難 想 像 她 會 因 此 影 響 歷 史 。 但 是 在 特 殊 的 情 形 下 ， 譬 如 說 ， 專 制 皇 權 時 代 ， 就 能 夠 改 寫 歷 史 。 漢 朝 ， 是 中 國 歷 史 上 的 「 盛 世 」 ， 中 國 歷 史 上 可 與 比 擬 的 ， 大 抵 只 有 今 日 的 紅 朝 了 。
漢 初 ， 一 個 女 子 叫 阿 嬌 （ 陳 阿 嬌 ） ， 成 了 皇 后 之 後 ， 十 年 不 育 。 皇 帝 本 來 極 鍾 愛 她 ， 要 築 金 屋 把 她 藏 起 來 ， 但 是 沒 有 生 育 ， 導 致 了 皇 帝 的 外 遇 ， 這 外 遇 是 一 個 公 主 家 中 的 歌 女 ， 出 身 低 微 ， 但 被 皇 帝 看 中 之 後 ， 生 了 子 女 ， 就 成 了 皇 后 。
皇 帝 換 皇 后 ， 本 來 也 是 尋 常 事 。 可 是 這 個 歌 女 ， 卻 有 一 個 極 了 不 起 的 弟 弟 ， 本 來 是 公 主 府 中 的 馬 奴 （ 有 說 是 馬 伕 ， 但 只 有 資 格 跟 在 馬 後 ， 地 位 應 該 比 馬 伕 還 低 。 ）
這 了 不 起 的 弟 弟 ， 姓 衞 名 青 ， 對 了 ， 就 是 率 軍 大 敗 匈 奴 的 征 虜 大 將 軍 衞 青 。
這 真 是 詭 異 之 極 的 歷 史 契 機 ， 若 不 是 他 姐 姐 被 皇 帝 看 中 ， 他 的 軍 事 才 能 ， 當 然 沒 有 機 會 展 露 ， 匈 奴 凶 悍 無 比 的 侵 略 會 造 成 什 麼 樣 的 歷 史 結 果 ， 誰 能 知 道 ？
事 情 延 展 到 這 一 地 步 ， 陳 阿 嬌 女 士 的 不 育 ， 就 使 得 匈 奴 人 六 畜 無 牧 草 ， 婦 女 無 顏 色 了 。
事 情 還 在 延 展 ， 衞 青 的 外 甥 ， 竟 然 也 是 另 一 個 軍 事 天 才 ， 十 六 歲 從 軍 ， 二 十 四 歲 死 亡 ， 戰 功 彪 炳 ， 姓 霍 名 去 病 。
若 不 是 當 年 皇 帝 看 上 了 衞 青 的 姐 姐 衞 子 夫 ， 當 然 也 不 會 有 霍 去 病 這 個 人 ， 歷 史 自 然 也 要 改 寫 了 。
本 來 是 他 們 一 家 子 姨 媽 姑 姐 大 婆 二 奶 之 間 狗 皮 倒 灶 的 事 ， 卻 牽 動 了 整 個 歷 史 事 件 的 演 變 ， 真 是 詭 異 之 極 矣 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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刊於07月04日 蘋果副刊
保 持 沉 默 的 自 由 (林夕)

胡 適 曾 道 ： 「 連 沉 默 的 自 由 都 沒 有 」 。
特 首 神 來 之 筆 ， 安 排 議 員 訪 四 川 考 察 ， 名 額 卻 又 不 多 不 少 ， 二 十 名 ， 只 有 三 分 一 議 員 可 以 成 行 ， 誰 去 誰 不 去 ， 交 波 給 主 席 范 太 定 奪 ， 先 來 一 場 熱 身 賽 給 觀 眾 好 看 ， 范 太 怕 枉 坐 了 十 多 年 主 席 之 位 ， 猶 恐 天 下 不 亂 ， 臨 別 泡 製 大 龍 鳳 ， 推 翻 民 建 聯 建 議 ， 要 投 票 ， 最 後 採 用 自 由 黨 主 張 ， 行 比 例 代 表 制 ， 於 是 多 了 幾 位 沒 有 回 鄉 證 的 代 表 人 物 ， 包 括 原 本 不 屑 一 去 的 長 毛 ， 如 今 改 變 主 意 ， 戲 就 來 了 。 也 不 知 道 是 否 范 太 把 球 接 得 好 ， 又 交 得 準 ， 深 明 特 首 想 重 演 考 察 廣 東 ， 今 時 今 日 更 有 加 碼 之 勢 ， 長 毛 入 蜀 ， 捕 捉 不 到 新 聞 ， 得 上 youtube 才 行 ， 可 惜 他 以 時 間 不 足 做 藉 口 ， 說 不 會 帶 道 具 上 去 ， 那 真 是 借 口 ， 否 則 ， 可 以 看 到 特 首 被 問 到 上 面 領 導 人 對 事 前 批 准 成 行 時 ， 有 否 想 到 會 有 議 員 帶 棺 材 搞 局 ， 那 時 就 可 以 看 見 何 謂 沉 默 的 自 由 。
不 過 ， 原 來 好 戲 在 後 頭 。 原 先 想 像 在 立 會 要 通 過 的 賑 災 撥 款 ， 該 在 五 十 億 左 右 ， 因 為 過 去 兩 個 月 全 城 身 水 身 汗 ， 又 有 大 款 出 手 ， 才 不 過 二 十 億 ， 誰 知 特 首 聲 東 擊 西 之 政 治 費 用 ， 竟 然 是 一 百 億 ， 批 不 批 ， 就 看 你 們 九 月 大 選 就 在 眼 前 的 議 員 了 ， 平 時 你 們 在 通 脹 當 前 ， 生 果 金 燃 油 稅 雞 牌 都 是 炮 轟 政 府 的 武 器 ， 要 為 貧 苦 請 命 ， 加 起 來 要 政 府 派 糖 的 錢 也 不 夠 一 百 億 ， 如 今 ， 這 將 政 治 色 彩 與 人 道 主 義 捆 綁 個 案 ， 該 怎 樣 投 票 ？ 都 是 大 是 大 非 ， 連 保 持 沉 默 的 自 由 都 沒 有 。 這 一 石 數 鳥 之 計 ， 才 讓 人 知 道 那 個 心 戰 室 原 來 尚 在 運 作 。 我 不 懂 看 足 球 ， 但 大 抵 好 看 處 就 在 於 此 吧 。

逢 星 期 五 至 日 刊 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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刊於07月04日 蘋果副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