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明磊:这是一个缺德的大国

真实的故事。拿破仑家有个中国厨子，服务周到热心

，只是和大部分中国厨子一样有揩油的毛病。这位伟大的法国将军临死时记起他的忠仆，就吩咐左右说：“你们要好好地待他，因为他的国家将是是要成为世界最伟大的国家之一的。不过这位中国朋友很爱钱的，你们给他五百法朗吧。”

拿破仑可谓是最了解中国的政治家了，他预言中国如东方睡狮，必将震惊世界。如今他的预言很准，中国强大得要办奥运。中国人也的确爱钱成了宗教。

中国有两大怪从明清延至今天，官员有陋规，厨子爱揩油，都源于我们平实的生活观。如今我们爱钱到大夫拿回扣，爱到西瓜打催红素，爱零花钱爱到许多年轻人当了五毛党，建筑商爱钱爱到教室水泥柱里都没有钢筋的地步——爱钱爱到连我们孩子命都不要的地步，从九十年代始，这个国家就是正气陆沉的。

请君略略扫一眼神州大地：

在上海大超市开业的第一天， 四百只烤鸡不翼而飞，在厕所里发现遍地是鸡骨头。

在拆迁的旧房上，一个人点燃了自己，人们静静看着他燃烧。

有人犹豫地徘徊在高楼上，他的妻子与孩子在下面呼喊，警察忙着架云梯，男人渐渐缩回了半空中的脚步。等了一个小时的群众，突然发出狂呼：“跳啊，有种跳啊！”男人摔了下来。一片安静。

在世贸大厦被毁的那天，众多的国人齐声叫好。

一位美女作家这么写道，为了吃更多好吃的，我吃饱后进了厕所，扣着喉咙，吐出食物，出去继续吃。建设银行行长被抓，他的公文包里有一亿元的私人存折。

为了让旧房中的老人早点搬出去，拆迁组买了几麻袋黑老鼠，放在老房子中，几位老人受不了惊吓去世了。

为了筹钱山东临沂借计划生育为名，诛连十族，一家结扎，全村人被抓，不亮车灯晚上悄悄进来。桃花顶村，白天在田里干活，晚上全村人睡在田里，村子变成空村，老人家说这只有当年鬼子进村时才发生过这样的事，女镇长用高跟鞋踹着老汉，一个个血洞，她不停地说“说，我打你了吗？”……

我们真是一个缺德的大国，注：我不是说国家政府缺德喔，免得又说我诽谤朝廷（现在叫颠覆国家政权罪，哎呀，吓死我了），我说的是这是一个充满缺德状态的国家。

偏偏好象又是很道德的，连教育厅发言人都来谴责一个叫范跑跑的老师只顾逃命不顾学生。美国道德学家斯麦尔说过，“一切美德的最大魅力就在于它最大限度地满足日常生活的要求”，一个社会真正的美德是那些普通人都能尊守的品德，如勤劳，正直，诚实。超出一般人水平的，哪怕是最高尚的美德，也不过是充满诱惑力危险的东西。柏克说过：“以英雄的品德为基础的人类制度，必定会有一个脆弱或堕落的上层建筑。”英雄道德只能景仰不能要求。从这个角度来说，范跑跑虽然不值得赞美，但是值得肯定，他尊守普通人的道德，即诚实，坦率说了害怕。出于人的本能，他逃跑了，无可厚非。相反余秋雨用超英雄道德要求因不合格校舍失去孩子的灾民，要以主人的身份，将动人的气氛维持下去，这是超人道德要求，难怪被骂了。不过既然我们批评余秋雨，我们就应当肯定范跑跑，否则我们的逻辑不大对哎。

我说我们缺德，绝不是说我们缺英雄道德。一场地震震出多少英雄啊。领导接见都来不及呢。

不过我听现场的记者朋友说英雄常常是这么造出来的：上海消防局带着几省消防队救人，什么累活脏活让别的省消防队干，发现有活人在下面，就喊你们撤，上海消防队上。结果成了救人的英雄队。但有一天来了更牛的四川消防队：“我们是本地的，你要服我们管”于是两队打起来了，争英雄如此，我只有佩服可言。

那是假英雄，也有真英雄啊。

在大跃进时代，我们要求农民个个当英雄，让他们饿肚皮贡献粮食，结果饿死了三千六百万人。所以我说的缺德是我们缺少最基本的美德，如诚实。

教育厅发言人盯住范跑跑，却放跑了自己最要面对的校舍问题。

偏偏在校舍问题上这个发言人却回避，该管的不管，我该说这个发言人是道德的还是不道德的呢？

按照香港电视台的报道，教室楼一般是三十米长，要求有六根主力柱，这六根主力柱中每根都要有四根粗钢筋，二层与顶层要铺有钢筋网，网与柱子钢筋要勾连。结果发现北川十七所学校只有二所合格。有的主力柱完全没钢筋，有的钢筋象钢丝，手都可捌动，你总不能说人家香港电视台统统是反华媒体吧。《财经》与《南方周末》都是别有用心吧。

发言人同志，如果你连这些镜头都面对不了，你起码是不诚实，睁眼说瞎话，与老百姓常识在做对。

所以全国人民啊，把范跑跑放跑了吧（——也别让范跑跑太得意，梁文道说得好，他毕竟不值得赞美），盯住校舍才是正路。

著名主持人敬一丹在现场，连线记者问：现在灾区的孩子最想要的是什么，敬一丹说：“奥运的福娃。”后来我才知道央视被要求将赈灾与奥运联系起来报道。一个记者拿着话筒问安置区的孩子，饭好吃吗，孩子大声说：不——好——吃！还是孩子可爱。

公瓦（这字不认识，分开）安事件，之所以引起网络狂潮。是因为政府这么解释，二男二女在河边聊天，在一个男子做了第三个俯啊卧啊撑时，女生跳河了。这种解释又是与常识不符的。你解释也解释个通啊，你解释不通，说人家是青春期心理躁动，说自杀就自杀。那些无知老百姓会帮你解释，解释成俯卧撑其实是强奸。谣言不就这么出来了吗？

所以政府再强大，再是人民的好政府，也不能与常识为敌，你斗不过常识的。

共产党的老祖宗马克思先生早就解释过这种状况，原话如下：

“政府只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它也知道它听见的只是自己的声音，但是它却欺骗自己，似乎听见的是人民的声音，而且要求人民拥护这种自我欺骗。至于人民本身，他们不是在政治上有时陷入迷信，有时又什么都不信，就是完全离开国家生活，变成一群只管私人生活的人。”

英雄道德说太多，基本道德少了点，老百姓就不管你解释什么都不相信了。

碰到什么大事，“我都是路过去打酱油的”，酱油打多了，大家不成柏杨说的酱缸了吗？

最可爱的是山东的王兆山同志，他写了“党疼国爱，十三亿人共一哭，纵做鬼，也幸福……只盼坟前有屏幕，看奥运，同欢呼”一词，还公开朗诵了。朋友和我说起这词，我大叫这个人太有才，反讽如此，佩服佩服，朋友一把按住我说他是真心，真心的。我说打死我也不相信。后来大家都说他是真心的，真心的。我才明白： 肉麻当了常态自然会有这种事。是我认识社会的程度不够，跟不上形势了，把奴才的诗说成反诗。地震把中国最好的，与最坏的都震出来了。

最好的还是老百姓，那些志愿者啊，连中国猪都很坚强，其次是战士，空手挖人。最坏当然是造谣的人啦还有那些在网上拼命做俯卧撑的人，你们想怎么的，很黄很暴力吗？

还有我要表明态度与立场，地震绝不是天谴。天堂与地狱都是人造的。乱世乱在心头。